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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鸿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归去记  

2017-02-24 09:48:59|  分类: 偶感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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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过年的没啥事,看了两本书。没成想,书的内容却与欢乐祥和的氛围大相径庭。其中一本是克莱儿·麦克福尔的《摆渡人》,另一本是莫大师的《生死疲劳》。前一本讲的是一个女孩遭遇车祸,灵魂出壳后被摆渡人引领越过荒原进入天堂,后来又受爱情(与摆渡人)的召唤重返肉体的故事;《生死疲劳》讲的一个叫西门闹的地主被革命后,经过与阎罗王几番抗争,重返人世为驴、为牛、为猪、为狗、为猴的故事。故事有意思,可是死亡这个话题却是人们所不喜欢的。我那过世的老丈人,活着时最忌讳就是家里人大年过的提死这个字。比如“艾玛,气死我了!”“艾玛,笑死我了!”“艾玛,撑死我了!”……老丈人听到这些话,脸一下就阴沉下来,不作声了;说这话的人马上意识到犯了错,赶紧溜走。这是老丈人在年龄增大、脾气转好后表达不高兴的情况,如果在他年轻气壮、子女年幼无知时,则要非打即骂了。

老丈人得了糖尿病,不得不与那些鸡鸭鱼肉等舌尖最爱悲伤道别,过起“吃糠咽菜”的生活,体重迅速降了十多斤,竟显现出年轻时英俊帅气的面庞。那一阵子,他对自己病情十分在意,每天都要自己测好几遍血糖,对于指标的下降、上浮会发自内心的表示担忧或欣慰。但是时间一长,随着自我要求慢慢放松,积病逐渐加重,尤其是脚趾烫伤后伤口溃烂无法愈合,让他饱受了病痛的折磨。那一个下午,阳光暖暖地晒着农家小院,他坐在院子中央的木凳上,双手柱着木棍,身体向前佝偻着,眼睛不舍地望着我们离去。那一个深夜及清晨,他躺在炕头,处于弥留之际,他每次发作时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抽搐,都引起家人的一片呼喊和哭泣。随着呼吸和抽搐一次比一次微弱,他越走越远。

我奶奶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,不过她的福是遭受过数不尽的罪换来的。年轻时,她毅然决定带领全家老小从山东迁往东北,一路颠沛流离,一家人病的病、亡的亡,在她的坚持和奋争下终于到达了这个东北小山村。接着便开启了艰难的垦荒岁月,用她的话就是天天“在土里刨食”,就这样“刨”了一年又一年,她侍候走了婆婆,拉扯大了孩子。等她岁数大了,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,有一天从公园椅子上起身摔到地上,造成了大腿多处骨折,不得以打上钢板,老人家从此再没离开过拐棍。等她能拄着拐棍能自如活动了,有一天突然说话不利不索,嘴都歪了。在背她下楼送医院时,她含糊不清地问我:“大孙子,我还能回来吧?”我说:“没啥事,肯定能。”可是我的保票没能打住,在打了三天融血栓的吊瓶后,又发生了脑溢血,这让她彻底回不了家了。火化完成,我看了骨灰,发现了那条烧黑的钢板,心想它终于被“取”出来了,再不用遭那份罪了。

我爷爷几乎用一生的时间来扮演奶奶的配角,不管高兴和不高兴都坚决执行着奶奶不管对还是不对的决定。等奶奶去世后,他竟喜欢说“不”了。给买件新衣服,他放到一边,说“不爱穿!”;给买点好吃的,他让人拿走,说“不爱吃!”;让他按时按量吃药,他不理不睬,逼着了就说“不落(乐)意吃!”他“落意”吃的是大馒头、小笼包和土豆炖白菜,“落意”穿戴的是旧褂子、布帽子。要说还有啥落意的事,就算抽烟了。他年纪轻轻就学会抽烟,从平房搬到楼上后竟然一气忌了十多年,等奶奶去世后又慢慢捡起了这个“落意”。他的烟瘾并不大,甚至一气连一支烟都抽不完,他就把剩下的半支装到一个小铁盒里,留着下次。他住院的时候,为了坚持这个“落意”,经常要与小护士们斗智斗勇,得手后总会偷着嘿嘿笑。不过,对他生命构成威胁的并不来自呼吸系统。要论罪魁祸首,首先是心脏病,心跳过缓造成心脏供血不足,后来做手术安装了心脏起搏器解决了这一问题,最后的几年他的心脏几乎完全靠这个小“电泵”才工作了;其次是肾衰,这可没有根治的法子了,只能是一次又一次的住院输液,来延缓衰竭的过程。我们这些孙子辈的轮班陪护,他总要深深的叹息:“我这个样拖累你们这些小人儿(小孩)干啥呀!”像这样的拖累又能多久呢?随着他住院间隔时间不断缩短,每次住院的时间越来越长,他身体内精气神慢慢地被耗光了,就像秋风中摇动的一片黄叶最终从枝头飘落下来,再也不用拖累我们这些小人儿了。

人走了,会往哪去?到个什么样的去处?作家是最富有想象力的。《摆渡人》里的小姑娘,要靠着天使的帮助,经历一番磨难才能升入天堂,这和我们焚烧纸制大白马和马僮、侍女的风俗差不多,希望逝者在西行的路上有马代步、有人伺候,不必太艰辛。《生死疲劳》的西门闹来到了地府,对阎王爷给作的投生安排不满意,还要讨价还价,甚至“宁死不屈”,也表达了人们期盼轮回转世、再活一回的美好愿望。生老病死人之常情,不管持着什么样的思想和主义,归去的亲人们能有一个好去处、一个好结果,总是生者希望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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